结论先行:让一个会话从技术评审一路干到编码自测,看起来连贯,实际上每个阶段的产出质量都在为上下文膨胀买单。
三个阶段三种心智
- 技评阶段:发散,需要铺开对比多种方案,上下文里全是调研材料
- 编码阶段:收敛,只需要定稿的方案 + 目标文件,上下文要干净
- 自测阶段:验证,只需要 DoD 清单 + 环境,最好连方案讨论都不带
在同一个会话里走完三段,到编码阶段时上下文里还躺着 20 分钟前的五个候选方案对比——模型会不自觉地被已读内容影响,你也会。
| 阶段 | 心智 | 上下文该有 | 不该有 |
|---|---|---|---|
| 技评 | 发散 | 候选方案、依赖、风险 | 编码细节、目录结构 |
| 编码 | 收敛 | 定稿方案、目标文件、DoD | 被否掉的候选、调研过程 |
| 自测 | 验证 | DoD 清单、环境信息、留存样本 | 方案取舍的来龙去脉 |
三个阶段对上下文的要求不只是内容不同,冲突的是方向:技评要保留所有候选的可比性,编码要只有一个答案,自测要连答案怎么来的都不关心。一个上下文无法同时服务三个方向,必然有一个阶段在被另外两个污染。
为上下文膨胀买单的具体机制:答案质量由上下文里最强的噪声决定,不是由相关信息决定。技评遗留的候选细节、编码中途的废案,到了自测阶段都可能变成"要不要再确认一下"的信号源。膨胀本身不是问题,膨胀后还留在场内的每个信号都在消耗判断力才是。
阶段的心智差异对人也同样成立:技评时的开放心态到了编码阶段会变成负担——刚论证完三个方案的优劣,手上实现总忍不住往"优雅"偏,而编码要的首先是正确且简单。换场是给模型换上下文,也是给自己换脑子。
分会场的操作
技评会话:产出 = 方案文档(结论 + 依赖 + 风险)
↓ 只携带文档开新会话
编码会话:产出 = 代码 + 测试记录
↓ 只携带 DoD 开新会话
自测会话:产出 = 验证记录
只携带产出物,不携带过程。技评阶段的十个候选方案、三次自我否定,编码阶段完全不需要。
交接物:每场的唯一行李
分会场能不能成立,取决于交接物是否自足。方案文档要写到"新会话不追问一句就能开工"的程度:
# 方案定稿(技评会话的唯一交接物)
## 结论
选定方案 B:<一句话理由>
## 依赖
- 接口契约:<文件:行号>
- 依赖服务:<名称>,环境:<标识>
## 不做的事
- <明确排除的范围,防止编码阶段自由发挥>
## DoD
- <构建/验证命令 + 期望退出码>
交接物写不细的后果当时看不见,会在下一场以"重新讨论一遍方案"的形式复利出现——那是分会场最亏的状态:场分了,过程又带过去了。
行李清单可以固定下来。编码会话带三样:方案文档、目标文件清单(带行号)、DoD;自测会话带三样:DoD、环境信息、改造前留存样本。行李清单还有个反向用途——一场会话结束后发现行李没动过,说明这场没必要开,或者上一场就不该换,清单能暴露无效换场。
污染:已读内容怎么拽偏判断
已读内容对后续判断的影响有两个层面。模型层面:上下文里的候选方案会持续提供"引力",模型倾向回到讨论篇幅最大的那个方案,哪怕它已被否掉。人层面:你亲历过调研过程的曲折,会不自觉地按旧疑虑反复检查新决定。污染的共同点是都以"谨慎"的面目出现——多看一眼旧方案、多问一句"要不要再确认下",单独看都是好习惯,合起来就是收敛不了。
有人会想:在同一个会话里说一句"忽略之前的方案对比"行不行?经验是没用。“忽略"指令只是加了一条新内容,旧内容一个字没少,引力照旧;“中途重新声明约束"收效甚微也是同一个道理——每条重申都是新内容,和旧内容平等地躺在上下文里,谁也不覆盖谁。上下文没有删除操作,只有整体换新,新会话是唯一真正的释放。
副作用与平衡
分会场有成本:新会话重建上下文需要重新读关键文件。所以粒度要合适——不是每个小改动都开新会话,而是阶段切换时开。判断标准: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刚才那 60% 的讨论内容吗?不需要,就该换场了。
换场的成本可以估算:新会话重建要重读的文件通常两三个、每个几十行,按 token 是一次性的小额支出;不换场的成本是持续的——每一轮都背着旧上下文,还要额外付纠正引力的轮数。两边不在一个量级,可前者看着更贵,因为它出现在账单最前面。
我还有一个补充信号:当你需要在对话里反复重申某个已定结论时,说明会话里已经存在和结论竞争的噪声——这时就该收拾行李了。而且下次要在做实质工作之前换场,不是拉扯了几轮之后才换。
长会话中期还有一个折中动作:让会话自己产出一份"到此为止"的小结——当前定稿、已排除项、下一步——然后拿着这份小结开新会话。它比完整方案文档轻,又比裸换场保留得多,适合阶段边界没那么清晰的渐进式工作。
真实场景
一次中等规模改造,我在同一个会话里技评完直接开写。写到三分之一发现不对劲:模型反复往方案 A 上靠——那是四十分钟前我已否掉的候选。每次我纠正"用定稿方案 B”,它点头,两轮后又绕回去。我一度以为是模型能力问题,还换了措辞重申要求,没有用。冷静下来看原因:技评阶段 A 的对比细节在上下文里占的篇幅远大于 B——A 被讨论得越充分,引力越强。开新会话、只带方案文档和目标文件清单,同样的任务一次到位,前面拉扯掉的几轮全成了沉没成本。当时我的权衡是"新会话要重新读几个文件,看着浪费”,事后看这笔重建成本远比在污染上下文里反复拉扯便宜。两个教训:一是该在动第一行代码前就换场,“先顺手写一点试试"就是污染的入口;二是交接物本身也要有抗引力能力——定稿方案在文档里写得越具体,新会话就越不摇摆。后来我给技评会话加了条收尾纪律:定稿后立刻把方案文档写完再关会话,禁止"方案我心里有数,先写代码”——心里有数的部分,恰恰是交接物需要纸面化的部分。这条纪律之后,编码会话的返工明显少了。
检查清单
- 阶段切换(技评→编码→自测)时开新会话
- 交接物只有产出物文档,不带讨论过程
- 方案文档写到新会话无需追问即可开工
- 方案文档有"不做的事"段,封住编码期的自由发挥
- 在对话里第二次重申同一结论时,立即换场
- 换场发生在实质工作之前,不等拉扯出现